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语文梦工场

让你诗意地栖居

 
 
 

日志

 
 

《老虎》讲读  

2010-11-06 09:24:00|  分类: 语文教案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老虎》讲读

赏析指导 

《老虎》是诗人布莱克的一首名作,具有极强的表现力,集中体现了诗歌独特的形式魅力。对这首诗的讲解,可以从两个方面展开:一是探究语言、形式方面的特点;二是探究“老虎”这一形象的多重内涵。

在语言、形式方面,此诗最突出的特点,首先是通过相同句式(“什么样……”)的重叠使用,形成强劲的语言节奏,一行一行诗,像锤子一下一下打在铁锭上,铿锵有力,震撼人心。阅读此诗,即便抛开诗歌的意义,这种节奏本身,就可让读者感受到老虎威猛的气势。其次,全诗以疑问句为主,基本上没有使用描摹、叙述的手段,但在强劲的节奏之外,也有一种视觉上的冲击力,我们仿佛真的见到一只老虎,正活灵活现地跃出纸面。这点与布莱克同时也是个画家不无关系。这首诗没有直接描绘老虎的形象,但诗人一连串的追问,也像画笔或刻刀一样,从多个侧面、多个角度,在读者的想像中刻画出了虎的铁掌、眼睛、体形。这种绘画性,也表现在诗人对色彩、环境的反差的把握上,譬如,在诗的开始,“黑夜的森林和草莽”,是诗人营造的整体氛围,它黑暗、神秘又无比宽广。正是在这一背景中,“老虎!老虎!”两个词的突然出现,才有先声夺人之效:老虎鲜艳的皮毛,“火一样辉煌”,在无边的黑夜与熊熊的火焰之间,一种充满张力的画面感,得以强烈地凸现。

从结构上说,全诗共分六节,前面四节一气呵成,可以说节奏越来越急骤,对虎的渲染也不断加强,但到了第五节“到临了,星星扔下了金枪”一句,节奏却一下子慢了下来,色彩的对比也变得柔和起来,诗人也将笔触从暗夜中的老虎,转向了缀满星斗的夜空(将星星比做“千万滴银泪”)。如果说,前面四节诗行追问的是造物主的创造过程,那么在这一节,诗人呈现的是“创造”之后的平静:“完工了再看看,他可会笑笑?”这个“他”,指的应该就是“老虎”的创造者。在这短暂的平静之后,最后一节又回到雷霆万钧的句式,与第一节首尾呼应,这种结构安排,使得此诗虽短,却张弛有度。

“老虎”的形象本身,也包含了多重的意蕴。在诗中吟咏动物,在“咏物诗”的传统中是一种常见的类型,老虎也是古今中外很多文学家钟爱的对象。然而,布莱克书写的与其说是一只真实的老虎,毋宁说是一只不存在的老虎,它直接从诗人的想像中跳出,是一种精神、一种力量的化身。因而,这首诗一方面在听觉、视觉上充满了具体的感性,在内涵上还是有些抽象的,不只是简单地描摹一只猛兽。是“虎”又非“虎”,这也为我们的理解带来了丰富的可能。

这首诗的写作年代,正是法国大革命爆发的时期,布莱克本人也是这场革命热烈的支持者。一种解释,就是着眼于它的时代背景和政治内涵,将“老虎”看作是革命力量的象征,它摧毁了“黑暗森林”一样的旧制度,诗人赞颂的正是这种摧枯拉朽、创造新世界的革命力量。这种解释当然很有道理,但设想一下,如果一个读者对上述时代背景一无所知,也仍然能被诗歌中的节奏和力量所感染,对“老虎”的理解,似乎也不必如此实在。上面说到,布莱克不仅是个诗人,还是一个画家,同时还可以看作是一个哲学家,他的很多诗作都包含着神秘的哲理,譬如《天真的预示》中的名句“一颗沙里看出一个世界,一朵野花里一座天堂”,就因含义隽永而脍炙人口。这首咏叹老虎的诗作,其实也可从宗教的、哲学的层面理解。“什么样”的力量创造了老虎,对自然伟力的追问背后,依托的正是基督教的创世神话,上帝创造了万物,创造了老虎,也创造了羔羊。作为一种幻象出现的“老虎”,由此也可看作是一种神秘的象征,代表了一切生命的创造。

 

教学建议 

一、预习指导

1.引导学生阅读单元导言,重点理解“诗歌是跳舞,散文是走路”这个说法的含义,并试着想一想还有什么类似的比喻,可以说明诗歌与散文的差别,比如“写字”与“书法”的区别等。

2.学生大声诵读《老虎》一诗,直接感受诗歌铿锵的节奏,思考诗人运用了怎样的句式,形成了这种节奏效果。

二、作品讲解

1.介绍诗人布莱克的生平(见参考资料),可以侧重于布莱克诗人之外的画家身份,可以帮助学生更好地理解这首诗的绘画特征。

2.分析此诗的艺术特点,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相同疑问句式的不断重复,形成了一种密集的、追问的节奏;色彩的对比、反差,更鲜明地呈现了老虎的形象;诗歌速度、节奏的变化,使得紧张中有松弛。

3.这首诗在理解上有一个难点,是它的宗教背景,诗人实际上借用了“上帝创造世界”的观念,“老虎”的创造者,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圣经》中创造万物的上帝形象,尤其是“不就是造羊的把你也造了?”这一句,更是说明了这一点。羔羊与老虎,是典型的基督教意象,它们虽然是对立的象征──羔羊,代表善良、温顺,老虎则代表野性、暴力──但都是上帝的造物,了解这一背景,有助于更深入地理解诗的内涵。讲解这首诗的宗教背景,可给学生介绍《圣经》中“创世纪”的故事。

4围绕“老虎”形象展开讨论,让学生自由发表意见。作为诗人想像的产物,“老虎”象征了什么。无论在语言的节奏上,还是在老虎的刻画上,这首诗都有一种强烈的可感性,但诗人书写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形象,他更多地是书写一种主观的想像,亦真亦幻,恰恰是这首诗的神奇之处。老虎,作为一种清晰可感的幻象,作为一种内涵丰富的象征,直接就是生命创造、反抗激情的化身。

三、扩展与比较

以“动物”为吟咏的主题,是一个重要的诗歌类型。写“老虎”,古今中外也有很多名作,可以挑选其中的一些作品,如牛汉《华南虎》、博尔赫斯《老虎的黄金》与布莱克的《老虎》进行比较。

参考资料 

一、译者序:一名不该忽视的诗人

我愿意以人子和诗人的名义,而不是以学者或译者的名义来向你奉献这部译诗集。它的作者是一个我们知道得太少的诗人和圣人。在了解他和他的诗之后,我们将意识到,忽视他,对于诗歌,尤其是外国诗的读者是一个多么大的缺憾;对于外国文学的介绍和研究工作是一个多么大的缺陷。

他是一名英国诗人,全名威廉·布莱克,属于18世纪末叶和19世纪初叶。从文学史上来说,属于前浪漫主义时代,虽然他与这个“主义”并不相干。即便在其祖国,在欧美,也曾有很长的时间他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他在世时,只有华兹华斯等少数人注意到他,并受了他的影响。直到19世纪中叶以后,他才声誉日增。其间的原因只有一个:他远远地超越了他的时代。这位生前备受冷落的诗人,从此成了评论界的宠儿、大师所效法的大师。

正如W.P.威特卡特在《对布莱克之心理学研究》一书中所说:“雪莱、济慈、华兹华斯和柯勒律治的声名依然如旧,拜伦的声誉已不如他在世之时,骚塞已经被人们遗忘;而布莱克的声望却与日俱增。”

19世纪末、20世纪初布莱克研究专家达到创纪录的一百多人;

英国20世纪最伟大的诗人W.B.叶芝从1887年起编辑布莱克的诗作,并受到他的很大影响,他在日后模仿布莱克,创造一个自己的宗教神话体系;

美国20世纪的诗歌大师之一T.S.艾略特曾专注地研究布莱克,“向布莱克学到了不少东西”。

一些批评家在论述诗歌发展进程时说,布莱克和华兹华斯是英语诗歌革命的开路先锋;另一些评论家在褒扬艾略特时,将艾略特和布莱克、华兹华斯一起,并称为英语诗歌革命的三大开路先锋。

布莱克,布莱克,布莱克是一个什么样的诗人?

我们难以很快地作出回答,因为我们也许已经开始意识到评论界的一个公断:他是英国文学史上最独特、最复杂的诗人。

(一)纯真的人,神圣的疯子

布莱克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个诗人。

许多人为他画过像。初次见到他的像,你一定会被震慑住,至少是一惊:这是一副多么不寻常的面容啊!他的异常宽阔明朗的前额,他的一双目光如炬、又略显惊惶的大眼睛。当你再次看他,你会看到他眼睛里的智慧、专注、“疯狂”和纯真。他跨越世纪,注视着自己预言过的世界。

1757年,他出身在伦敦一个贫寒的袜商家庭。他从小就“富于幻想,神经过敏”。4岁时,他幻觉见到上帝;另一次,他又看到田野里一棵大树上栖满了天使。类似的另一次经历是在他30岁的时候,他的19岁的弟弟罗伯特·布莱克患病夭折。他见到临终的弟弟的灵魂冉冉上升,穿过屋顶,升向天空。他乐而忘悲,击掌相庆,欣然歌诵。最后一次,是他临终的时候,他无比的安详,面带欢乐的笑容,吟唱着他在天国所见的景物。这种“神迹”般的经历,无论意味着什么,至少告诉我们一件事:他是个虔诚的人。我们还将看到,他确实超脱了世俗。

他没有受过正规教育。其原因不是家境贫寒,而是他的个性。他不喜欢正统学校的压抑气氛,拒绝入学。这时他还非常年幼,而他的极强的个性已经开始显露。他“对任何使他受约束的企图都以不可遏止的愤怒来反抗”。幸好,他的父母虽然是普通市民,甚至是小商人,却非常开明,听凭他不进学校而在家中学习他所喜欢的东西。对于布莱克,这是难得的幸运,但也给他日后的生活带来了隐患。这意味着他将没有阅世能力,与世俗格格不入。

他所喜欢的是绘画和诗歌。他11岁进绘画学校,12岁开始写诗,那些诗后来收入了《诗的素描》。他在绘画学校的三年多中,表现了非凡的艺术才能,父亲预备让他师从一位著名的画家。但是,为了不影响父亲的小本生意和弟妹的前途,他主动放弃了这个求之不得的机会,去跟一位雕刻家当学徒。那一年,他才14岁!这个单纯的人!

他终身靠绘画和雕刻为生,诗歌从未给他的清贫生活以补贴。他的第一部诗集是靠朋友的资助印成铅字的。他的一生便是:创作绘画和雕刻作品,收取稿酬或将其出售;创作诗歌,配上自己作的插图出版,由自己、偶尔由别人谱上曲子,在朋友的沙龙里咏唱。只有一个例外:27岁时父亲去世,他和弟弟一同开了一家印刷店,一年后,印刷店破产;从此,他再没有谋过别的生计。因为生活所迫,他不断地搬家,最远曾经搬到苏格兰;有时,他靠别人的资助生活。他接受别人的资助,但从不妥协,从不出卖自己。他出卖的是自己的劳动。

他一生最大的幸运是他的婚姻。21岁时,他因追求一位轻浮的姑娘而失恋。这时,有位邻家姑娘真挚地向他表示了同情。她的名字叫凯瑟琳·布歇尔,本人是文盲,父亲是菜农。四年以后,布莱克在经济上获得了独立,克服家庭的阻力,使她的姓名变成了凯瑟琳·布莱克。布莱克夫妇没有子嗣。温柔的妻子成了他一生的忠实伴侣和惟一安慰。他教会她读书、写字和制版技术,使她又成了他的最忠实的助手。同时,他也忠实于妻子。这是他与几乎其他所有诗人不同的地方,他的一生,从未有过绯闻,从未拜倒在什么贵妇人的脚下!

他大无畏。在那个时代,英国是反对法国大革命的大本营。然而,他却敢于写诗歌颂法国革命。著名出版商约瑟夫·约翰逊敢于印行玛丽·沃尔斯莱夫的《为女权辩护》和葛德文的《政治正义论》,可是当他印完布莱克的《法国革命》第一卷后,竟不敢拿到市场上去出售!

在《天国与地狱的婚姻》中,他竟然否定代表理性的上帝,赞美代表力的撒旦,并且宣称或者说预言上帝退位,“永恒的地狱复兴了……现在是艾登在统治,是回到伊甸园的亚当。”他希望或者说预言天国与地狱结合,成为理想的人世!

在客居苏格兰的菲芬时,他竟然大怒地将一名警员逐出花园,被苏格兰警方指控犯了挑动暴乱、威胁国王罪!几个月后,他在法庭上慷慨陈词,在听审者的欢呼声中被判无罪释放。

他的一生就是工作。W.L.伦威克在《17891815年间的英国文学》中说:“威廉·布莱克的一生质朴无奇,以雕刻家知名于世。他和出版商相处通情达理,关系融洽;他经常出入于艺术家中间,他们把他视为其中的一员;他有一些爱他、并且帮助他的朋友。他的编年史极其简单,传记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大书特写,只有这些一直延续的简单的事实和紧迫的艺术创作活动。他的生活是一个统一的整体,从中我们只能看出雕刻职业事务、情感关系和哲学思想等方面的强度变化。”简单地说,布莱克是一个单纯的人,过着单纯的生活,他一生中最主要的活动就是进行艺术创造工作。直到去世前几天,他仍然在工作。“他叫人用最后几个先令去买碳笔”。他画完最后一幅画,把它放下,说道:“我已经尽力而为了。”他没有立遗嘱,这就是他的遗言。

1855年,撒缪尔·帕尔墨在致友人书信中说:“布莱克,你见过他一次,便永远不会忘记。他的知识博大精深,他谈吐非凡,但有些神经质……和他一起在乡间散步,就是在接受美的灵魂……他是一个不带面具的人……他是那种我们在整个生命旅程中所遇见的绝无仅有的人。”

这就是布莱克:没有受过正规教育,一生清贫,但具备最独立最可敬的人格、杰出的天赋和非凡的才能;生前没有得到显赫的声名,但毫不介意地沉溺于自己的艺术世界和精神世界。

他脱俗,但并没有放浪形骸。他只是有些“疯狂”。他绰号就是“神圣的疯子”。他让人想起美国著名的黑色幽默小说家冯尼古特的《上帝保佑你,罗斯瓦特先生》中的“疯子”,神圣的疯子。那部小说中多次引用布莱克的诗句,而且只引用了布莱克的诗。他不放浪形骸,他很专注认真。他认真地疯,他在追求什么?

“布莱克当然卷入了男人、女人和他们的社会所组成的普通世界,但他一直固守他称之为‘想像’的永恒世界的非凡价值与非凡真实,实际上可以说,他整个一生都极力企图看到这两个世界合而为一并把它展示给别人。

(二)不仅是诗人

布莱克生活在一个“愤怒和喧嚣”的时代。英国工业领先于全世界而飞速发展,这一方面使许多人遭受失业和贫困,另一方面对文艺的发展形成了巨大的冲击和排挤;而法国革命和美国独立战争相继爆发,在一定程度上唤醒了诗人们的叛逆意识,为19世纪浪漫主义的繁荣准备了条件。但是菲尔丁和哥尔斯密的时代已经过去。文学处于这两个波峰的波谷之中,诗人们普遍感到压抑和困惑,在抗争中,几乎都沉沦下去。“他(布莱克──笔者注)的时代洋洋得意地把绝大多数诗人逼进忧郁的孤寂之地和疯人院里。”

作为一个诗人,布莱克在这种环境的压迫下不断成熟。一开始,他为革命的发生而感到欢欣鼓舞,显得乐观而坚定;但不久,现实使他处处碰壁,在外在世界里,他被打败了。但他并没有在精神上被打败,并没有使自己的诗歌变成宣泄不满情绪的下水道。他从外在的现实进入了心灵的现实,而不是进入了“忧郁的孤寂之地和疯人院”。这是他区别于其他同时代的诗人的伟大之处。革命对于他成了“仅仅是一种思想,一种内在世界、精神世界的东西”,他正是在这个世界里进行战斗:

把我那灼亮的金弓带给我,

把我那愿望的箭矢带给我,

带给我长矛,招展的云彩呀!

把我那炽热的战车带给我!

我不会停止内心的搏斗,

我的剑也不会在手中安眠;

直到我们建立起耶路撒冷,

在英格兰青翠而快乐的地面!

这种追求不但造就了他的超越时代的诗歌,而且将他本人造就成了一个预言家。他从一个见过上帝和天使、见过灵魂升天的梦幻者,变成了用无韵体诗、用象征的语言来预言上帝退位,预言人类精神世界之变化的先知。

《天国与地狱的婚姻》

《亚美利加:一个预言》

《欧罗巴:一个预言》

……

是的,他所预言的不是外在世界的变化,而是人类精神世界的未来。在其一系列《先知书》里,他用一种奇特的语言,在200年前,预言了今日世界人们在宗教和哲学观念上的变化,包括对性观念之解放(这一点,在本译诗集所选的《阿尔比恩的女儿们的幻象》一篇中可以看到)。

因此,他不但是诗人,还是预言家,1927年“人人丛书”版的布莱克作品集的书名就叫《布莱克诗与预言集》。同时,他又是一位著名的雕刻家。他在世时主要以绘画和雕刻闻名。他最擅长的是铜版蚀刻。那是他表达思想、幻想和精神世界的另一种语言。他为自己的所有诗卷配上了精美的插画。并且,他曾应出版商之邀为许多著名小说家和诗人的作品集作插图。

他在18岁时即为著名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作画。

他为诗人托马斯·格雷的《诗集》,为弥尔顿的《失乐园》和《复乐园》,为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为班扬的《天路历程》,为华兹华斯的《诗集》,为但丁的《神曲》……作了大量想像力极其丰富的精美插图。

这些作品多为宗教题材。画面上有人,更有神;有正统宗教的神,更有他自己的宗教系统中的神。在他的手下,它们的饱满、强壮,有时又是扭曲的形象自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力量;它们所洋溢、所迸发的,是他的超凡的、然而有些怪异和疯狂的想像之美。扭曲、绽开、翅膀、飞翔、光、辉煌、升华……到底是什么?他表现的,正是他所赞美的,是力与美。

对于他的雕刻绘画创作,在他去世后一年,约翰·托马斯·史密斯说:“我坚定地相信,没有一个艺术家能像他那样一点不剽窃别人的作品。”

他的诗,加上他的预言,再加上他的雕刻,便勾勒了他的艺术世界和精神世界的大致轮廓。

(三)虎!虎!

只能说我们对布莱克了解得不够,不能说我们不知道布莱克。大概所有了解外国文学的人都知道他的《伦敦》,也许还有《虎》。《虎》是布莱克的不朽之作,但它的前两行的所有中文翻译都是错的。而且错得要命。

我有意在此指出这个错误,同时想说,对布莱克的太少的翻译工作错得并不少。并且,想说文学翻译现在错得太多、太令人忧虑。但是这里不适宜再说下去。我只是企图通过纠正这个错误来进入一个重要的话题。

原文是:

Tiger! Tiger! Burning bright

In the Forest of the Night.

这似乎是两行太简单的文字。

译文一:

老虎!老虎!你金色辉煌,

火似地照亮黑夜的林莽。

译文二:

老虎!老虎!你炽烈地发光,

照得夜晚的森林灿烂辉煌。

译文一只不过没有完全把握原文,译文二简直是在把原文当打油诗了。

且不说“多”“金色”是想当然加上去的,多了意思的“林莽”是为了押韵,“照亮”森林布莱克也并没有说;只说“少”:少了burning(燃烧),少了Forestf的大写和Nightn的大写。如果只是辉煌和放光,为什么布莱克不说shining bright呢?如果只是黑夜的林莽或黑夜里的森林,为什么布莱克说the Forest of the Night而不说the forest in the night呢?布莱克为什么要用大写?

少掉的恰恰是最关键的东西。

因为布莱克是在象征,而不是在比喻。所以,是“黑夜之林”,如同但丁的《神曲》;而不是“黑夜的林莽”或“夜晚的森林”。甚至,他用的是后来“意象派”诗人所说的“直接”的原则:不是“像”,“而是直接就是”。不是“火似地照亮”,而是“燃烧”:burn这个词并没有别的解释。这两行诗不妨译成:

虎!虎!光焰灼灼

燃烧在黑夜之林。

顺便提一下,这两行诗的音步,虽可读作4 4,但按照英诗格律,第二行诗更应看作4 34 2,因为没有重音不成音步;并且,严格地讲来,布莱克在这里并没有严格遵循格律。布莱克原本就是传统的反叛者和革命者,他的诗,有时是押韵严格,音步勉强,不成格(抑扬或抑抑扬等);他还开创了大量用无韵体写诗的先河。反过来,如果他过于拘泥于表层形式,他的诗如何能如此准确地表达他的灵魂的,奔放不羁!同样,如果译诗过于拘泥于原诗的表层形式,如何能准确地表达原诗的灵魂!既如此,原诗的aabb韵脚译成abcc又有何大不可,较之于尽失原诗之精髓,更何足道哉!

我们从两行原文中窥见了布莱克诗的一斑。现代著名文学批评家沃伦在讨论意象、隐喻、象征和神话时说,“布莱克的‘老虎’就是一种神秘的隐喻”,这种隐喻“和人把自己投射到非人世界的隐喻恰恰是背道而驰的”。因此,布莱克的老虎是“作者心目中一个幻觉的生物,既是一件事物,也是一个象征”。

他的确说得非常中肯。布莱克的“虎”是虎而非虎,但不能说是一种比喻。否则,比喻什么?它是一种象征。不像什么,它“直接就是”。因此有人说布莱克是神秘主义者,但他的“神秘主义”不是正统宗教的神秘主义。他的隐喻既不是圣经中隐喻中的那种类型,也不是玄学派诗人诗中那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隐喻。他的隐喻“和人把自己投射到非人世界的隐喻恰恰是背道而驰的”。他是在象征。的确,布莱克的诗,尤其是后期的诗中,很少出现like这个词。但是,像《虎》这样完全是象征的诗并不多。象征,主要还是属于他自己的诗体宗教神话系统。

布莱克的诗质朴(早期的《诗的素描》除外)、清新,但最主要的特点,也是使他称得上大师的特点之一是,他的诗歌具有美妙的音乐性。前面提到过,他把自己的诗谱上曲子吟唱。其实,它们本身就是音乐。泰戈尔在《一个艺术家的宗教》中曾举他的《手稿》中的一首诗为例:

别试图吐露你的爱情──

那不能吐露的爱情;

因为那和风轻轻飘移,

默默地,不露形迹。

我吐露了爱,我吐露了爱,

我把整个的心儿表白;

打着冷战,万分恐惧──

唉!她启步离去。

她刚从我身边离去,

就有个旅人走过;

他默默地,不露形迹,

叹一声就将她俘获。

整首诗宛若一阵清风,“不露形迹”地轻轻飘过。再如他的《笑歌》就像一条“哈────”地欢笑着奔腾而过的溪流;他的《致缪斯》就像一根游丝,缓缓游移着,直到最后才突然迸发出受压抑的情感。他的《虎》的节奏则是如此铿锵有力,如此明快,一泻到底,韵味无穷:

虎!虎!光焰灼灼

燃烧在黑夜之林。

什么样的神手和神眼

构造出你可畏的美健?

(选自《布莱克诗歌》,张炽恒译,上海三联书店1999年版)

 

二、谈谈威廉·布莱克的五首诗(卞之琳) 

布莱克所有的诗当中最为读者普遍传诵的是《老虎》。 

这是一只完全出于想像的老虎。布莱克写这只老虎,就像我们的国画家画龙画虎。只是布莱克在他这首诗的主体里全力歌颂了创造老虎的惊心动魄的劳动过程。诗里沿袭的“上帝创造世界”的传统观念在这里可以说完全让位给了“劳动创造世界”的新观念。贯串全诗,诗人用了他常爱用的铁匠的形象。开头(第二节)讲怎样到海角天涯寻觅火种,制造老虎的眼睛以及其他,在我们今天也就令人想得起我们献身于社会主义建设的矿藏勘探队千山万水去探宝的壮举;到后来讲掌心里把握住“骇人的雷霆”也不由不令我们想起为了造福社会而控制原子能的气魄。而从诗里可以感觉到创造也就是一种斗争。矛盾在过程里本来就得到了统一。只是到最后第二节,讲到完工的时候,就明白点出了进一步的矛盾统一。全诗落笔,一行行都来得像雷霆万钧,到“星星扔下了金枪,/千万滴银泪洒遍了穹苍”,雄壮的调子里就转含了柔和的色调。那时候可能是黄昏时分,也可能是黎明时分。照一般情况,我们在傍晚初见星光,大致会觉得光芒刺眼(“扔下了金枪”),再过一会就只会感到繁星闪闪(“千万滴银泪洒遍了穹苍”)。如果在破晓时分呢,星光首先令人想起不如在夜里那样的刺眼,接着就令人感到的只是闪闪发亮,在这里也解释得通。不论在黄昏在黎明,这总是告一个段落的时辰。不管怎样,诗里,到这时候,战斗的气氛总是由和平的气氛代替了。从事艰苦创造的工人到这时候看看自己手造的工程也就可以微笑了。战斗出英雄,劳动也出英雄。不“破”不“立”,能“破”能“立”。能革命的也能建设。“不就是造羊的把你也造了?”小羊和老虎是对立物,一则阴柔,一则阳刚,在这里也就统一了。诗人到最后一节就回过来赞叹老虎这个雄伟的形象。“惊人的匀称”本来照较古的英语的一种意义译成我们今日的通用语就是“惊人的形象”。可是照布莱克一贯的用法,他很着重这个名词里包含的“匀称”(或“对称”)的意义。“匀称”(或“对称”)也就是对立的统一,“天真”和“经验”的统一,“小羊”和“老虎”的统一。而通过“经验”的锻炼,回过来赞叹当前已经成形的新事物,诗人的赞叹里也就带着“天真”的新鲜气息。 

这是我们单从这首诗本身就可以感觉到的。当然,能令我们感觉到这样,就是这首诗的成功,也就是这首诗的教育和鼓舞作用。进一步我们却不妨把这首诗再放在诗人写它的历史环境里看看。当时正是法国革命爆发的时候,它激动了英国人民。布莱克向来不把这种历史性大变动的事件看作仅仅是一个国家的事件。他一贯反对战争,可是他始终拥护革命。而根据当时英国统治阶级的报章以至诗歌的词汇,法国革命就是“虎狼”(洪水猛兽)。《圣经》里也曾把反抗强暴的斗争比作“火烧森林”。布莱克在别处一再把亟待摧毁的旧制度比作“森林”。他在别处还说过“愤怒之虎”在地狱世界比“教诲之马”更为明智。当时法国人民也打垮过保皇军队和外国干涉部队,逼使他们放下过武器。布莱克也还曾预言过保皇军队“抛下刀枪”,贵族和教士悔罪流泪,“森林”里横冲直撞、势不可挡的千百万群众变成“温良、和平”的各国人民。参考了大卫·厄德曼指出的这些事实,我们再读《老虎》,就不能不同意他所说的,虽然《老虎》并不是一首“政治寓言诗”,它总是一首“伟大的革命抒情诗”。

(选自《卞之琳文集》下卷,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

  评论这张
 
阅读(74)|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